•     我正睡得迷糊,却感觉大腿被拧的生疼。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喜欢这样拧我的人只有一个,她就是玉秀。在大学的时候她一直是我的同桌,相对于异性而言,同桌本身就是个很暧昧的词,最后这种暧昧确实发展成了恋人。我不好好听课或者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就会使劲拧我大腿,从那时候我就有了个习惯,天不冷腿上也会穿的很厚。后来我经常和她换座位,她问我为什么,我说不能光让你拧一只腿吧。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们毕业,后来我们住在一起,她经常一年四季连秋裤都不穿,可看我经常大热天的就开始穿秋裤,于是常常奚落我,我只能说:你不知道,我有关节炎。我也常常会想起来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尽管最终没有娶她,偶尔会感到遗憾,但我并不后悔。也许正因为我们没有结婚,所以才总能保持一种爱和感觉,如果真的被婚姻捆绑在一起,那不知道现在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很多爱情都是因为婚姻才覆灭,同样很多爱也都超乎婚姻之外。爱情和婚姻这类扯淡的东西交给哲学家和性学家去思考,我现在想的是为什么玉秀又忽然如此用力的拧我。

        这条路既不是高速也不是国道,到处坑坑洼洼的也多年没有修补,车在上面行驶总是一上一下的颠簸。我醒了,看到搭在腿上那只熟悉的手,我伸手想去抓住,她却缩了回去。我看着坐在左面的玉秀,她望着车窗外装作没有看到这一切,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女人虽然都善于掩饰,但当她回避你眼神的时候,那心里肯定有许多话想说。

        我问她:你干吗把我弄醒?

        玉秀并不看我,只是看着车窗的玻璃,或者是车窗外的景色,说:马上到轮南了,车要加油咱们可以下去走走,如果上厕所的话就现在去。

        我说:这到处都光秃秃的,哪不能上厕所,随便找个地放停下来撒尿不就得了。

        玉秀还是不看我,依然保持那个姿势,说:那是你,不是谁都和你一样。

        我说:玉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给我说?

        玉秀这次把头转了过来,说:你现在怎么越来越神经,我有什么事好给你说的。你觉得咱们在一起的十几年,还能有多少话没说完吗?

        我说:这倒也是,不过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有时候你心里有事我能感觉到。你要是没事的话,那我问你个事。

        玉秀说:什么事?

        我说:咱们学校里是不是有栋很老很破旧要拆的中文楼,咱们刚开始一直在那上课来着。

        玉秀说:你现在是不是脑子真的出问题了,咱们学校那会哪有什么又老又破又要拆的中文楼啊,也许有吧,但我哪知道。再说咱们是学建筑的,跑中文楼里干吗?

        我有点懵了,说:咱们是学建筑的吗?

        玉秀说:当然了啊,这个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接着问她:那咱们班有个叫郑雪华的女生吗?

        玉秀说:没有啊,咱们班一共就那么几个女生,你不会现在连名字都不记得了吧,是不是你那时候背着我偷偷和中文班叫郑雪华的私通?

        我说:怎么会呢,我就算私通也会告诉你的。

        玉秀接道:没事,有你就承认呗,反正现在咱们又不是两口子。

        我没有在和玉秀继续探讨这个问题,我试着想让自己的记忆变得稍微集中些,但却很难。过去发生过的和自己幻想到的都反复在脑子里出现,我很想把它们拼凑到一起,可越努力反而越模糊,在挣扎中脑袋开始有爆裂的征兆,有几秒钟甚至处于空白的状态。我低下头,用两手狠命地按着两边的太阳穴。

        玉秀见状,问我:你没事吧,不行回去真的赶紧检查检查。

        我冲她摆摆手,说:没事,死不了的,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像我这样的人,想死都不容易。

        玉秀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居然已经信命了,你原来最不信这些玩意的啊。

        我说:不是,就是觉得很多话,古人总结的都有道理。你看好人为什么命短呢,是因为死后可以上天堂,所以上帝不愿见他们在受苦,早早召唤他们离开这个世界;坏人为什么命长呢,因为坏人死后要下地狱,上帝也就处于仁慈之心让他们在这个世界活的时间长点。

        玉秀说:这什么跟什么啊,古人总结的话有道理不假,可古人讲的是佛教和道教,你这又扯到什么天堂、地狱和上帝的,那是老外的基督好不好。

        我说:我知道,其实都是那意思,最多你把天堂换成西方极乐世界不就是了。

        车在加油站停了下来,大家都下车,有的上厕所有的四处转悠。我下车去厕所,厕所是用砖垒起来的简易厕所,里面只挖了几个洞,然后搭上木板,苍蝇在四处乱飞,我忍着把尿撒完。出来等车的时候看了看四周,这就是轮南镇了,据说曾经荒芜一片,因为发现了石油和天然气,陆续开始有一些石油人到这里。沿着路的两边,是两排平房,有饭馆还有美容美发,房子后面都有一些储油罐,在远处可以看到一些钻井和塔吊。

        车加满油,我们上了车,继续往南开。老宋说:轮台啊,在汉代就是西域重镇,汉武帝的时候,还专门颁发过很有名的“轮台诏令”,那时候就开始屯垦戍边,维持汉军的驻扎。后来到了唐代,轮台依然是边陲要塞啊,你们都知道那首诗吧,唐代边塞诗人岑参写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写的就是轮台。

        我问老宋:真的会千树万树梨花开吗?

        老宋说:那都是文学创作,写诗吗,肯定是要夸张的。但我确实见到梨树开花,整个果园都是梨树,有天晚上下了一场雨之后,梨花一夜之间都开放了,那个场面确实很美的。不过现在咱们已经过了季节了,梨树一般是五月底到六月中旬开花,现在是7月了,咱们只能吃到杏子,这得杏子都很好吃,特别甜,而且杏核咬开就能吃里面的杏仁,一点都不苦。咱们没时间了,不然可以让艾海买提给咱们联系一家果园,里面全是杏树的果园,你们可以好好尝尝。咱们中午就在这找家饭馆吃手抓饭,晚上在弄点火,让他们给咱们做烤全羊。

        提到手抓饭和烤全羊,我到感觉有点饿了,可看看路边全是土屋饭馆,没什么正经吃饭的地方。我问老宋:这到处都这样,有做的正宗的吗?

    老宋说:你可别小看这轮南镇,它可是西气东输的起点。西气东输从轮南的克拉2号气田开始,经过新疆、甘肃、陕西、宁夏、山西、河南、安徽和江苏,最后到达上海。现在除了轮南,塔里木盆地的塔北、库车又发现了6、7个气田,已探明的气量接近4亿立方,储量能达到3亿立方左右,现在建成的气田年生产能力150亿立方,每年保证给东面的供气量是120亿立方,这还只是气田,油田的还没算。

        我心里不但开始慢慢对老宋产生好感,而且开始有了一些敬佩。我说:老宋,你学识可真渊博啊,什么都知道,古代现代石油天然气的,还有什么梨树杏树植物学,没你不知道的。

        老宋说: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就是来过几次,对这当地的人文历史也比较感兴趣,我有个朋友原来是中石油的工程师,在轮南这呆过很多年,经常会给我讲这里的典故。

        车开的越来越快,路边的盐碱地渐渐消失,映入眼帘的是此起彼伏的沙丘,路边到处有随处可见枯死的胡杨,巨大的躯干伸向苍穹,一片死寂。不过那些没有死去的胡杨依然迎着风沙生长,像是对人们诉说着塔里木的沧桑。玉秀想摇下车窗,但被老宋劝阻了,因为车开的过程中会有很多沙子刮进来。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今天的目的地:森林公园。车已停下,玉秀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我紧随其后。一下车就看到到头顶上有个高耸的门牌楼,上面写着“森林公园”四个大字。一进门,就看到三棵很怪异的胡杨树,它们交织在一起互相合抱,整个树干的内部全部都被掏空了,但树的上半截还都枝繁叶茂的,我们站在这三棵树下凝视了很久。

        我问老宋:据说胡杨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这是真的吗?

    老宋说:这个可能只是传说,但在库尔勒确实有一棵千年的胡杨呢,具体在哪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也没去看过。

        艾海买提接话说:在和静县,很多人去那里看呢。但是要说胡杨林吗,还是我们这个地方的好,这每年十月都有胡杨节呢,一到秋天的时候,叶子全部是红的,很多喜欢拍照的都来这里。现在的季节不是很好,你们要是十月来的话就能看到了。

        虽然现在看不到他说的场面,但是里面的景色还不错,那三棵杨树旁就有一小片湖水,是塔里木河自然泻洪时形成的。艾海买提指着湖水说:这个地方经常有天鹅来呢。大家开始跟着他游逛,玉秀还在疯狂的四处拍照,我则蔫了吧唧地跟在她身后给她拎包。

        玉秀看我的样子,说:你是出来玩的吗,到处都是这么好的景色,可你居然无动于衷,我真怀疑你的脑袋。

        我说:这次不是脑袋的事,是肚子饿了,早晨没吃饱。

        玉秀说:那在等会,我给老宋说一下,咱们就找个地方吃午饭。

        我说:原来你还关心我的死活啊,不过别给老宋说了,不然整的跟我拖大家后退一样,我能扛得住。

        玉秀说:你的死活对我不重要,可这次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万一你要出什么事,我怎么给你妈交待。

        我说:我又不是小孩,用你交待什么。

        老宋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说:饿了是吗,那咱们过会就去吃饭。其实啊,你就算年龄在大,父母也还是把你当孩子,等你们有了孩子,就知道这种感觉了。

    我困得要死,实在没力气在跟他们转悠,于是找了个树根坐下,给玉秀说:你们转吧,转完到这找我。

        玉秀说:你可别瞎跑,不然你迷路我们可找不到你。

        我抓了把沙子玩,一点一点洒落到地上,然后在抓起来然后在洒落。正午的阳光让荒漠里的水分开始慢慢蒸发,我靠在树干上,看着随风飘动的树叶,想的还是八年前的那个夜晚,梦境与现实的差别让我无所适从,我很想一觉睡过去再也不用醒来,但有些记忆是无法找回的,可为什么玉秀和我的记忆是如此的不同呢?

        他们大概也感到了饥饿,转回来的时候我还在玩手里的沙子。老宋说:走吧,准备吃饭。玉秀摆弄着她的相机,给我看她拍的照片。我对那些照片不感兴趣,我还是想搞明白一些问题,于是问她:玉秀,咱们学校没有中文楼,那咱们有没有学过一门《逻辑学原理》的课程,教咱们的老师是一个女的,短发戴着眼镜。

        玉秀说:咱们只学过《线性代数》、《概率论与物理统计》之类的吧,怎么会学什么《逻辑学原理》呢,我不记得了。你说的那种特点的女人,满学校都是,不知道你说谁呢。

         我发现有些东西可能是记忆出现了偏差,或者是我不该纠缠于一些梦境,从而让它影响自己现实的生活,对这类问题也许确实没必要弄清真相。我拿出手机,搜遍了电话本,也没找到一个学医的朋友,不然或许我能打电话问问他们,像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一种病。

        午餐是在一家公园旁边的饭馆吃的,一个戴着维族小花帽的姑娘给我们每个人端上来一盘子他们的抓饭,里面大块的羊骨头看上去很诱人。我看着面前的那盘抓饭,说:是不是真的要用手抓啊。老宋说:他们的风俗是的,但咱们不用,等会小姑娘会给咱们拿来勺和咸菜,然后就可以吃了。咸菜并不是我常吃的咸菜,而是把西红柿、辣椒和洋葱切碎了拌在一起,我问艾海买提:这是什么菜。艾海买提说:这个吗,是老虎菜。我尝了一口,辣的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玉秀从包里抽出一张面巾纸给我,我没接她的面巾纸,而是端起了手边的大碗砖茶,这个砖茶我很喜欢,感觉特解渴。

        吃完午饭我精神了不少,主动提议大家赶快准备出发。车开了没多久就到了塔河大桥,我站在桥上,看着几近干涸并不清澈的河水,河岸边的胡杨长势要比沙漠里的好得多。老宋说:咱们现在自由活动,下午5点在这桥上集合就行。人群开始散去,我趴在桥头,沿着河水的方向望去,玉秀也没有离开。

        我问她:你这次怎么不忙着拍照了。

        玉秀说:也许更多东西不应该靠机器留着,老是拍照反而会错过很多本该留意的东西,其实更多东西应该留在记忆里,直到被埋葬的那一天再去遗忘。

        她说完后我瞪着她看了很久。

        玉秀说:干嘛这样看着我,没见过啊。

        我说:不是,怎么有点陌生啊,什么时候这么深沉了,太煽情了吧。

        玉秀说:你不是一直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吗。

        我说:搞哲学的女人哪能喜欢,全都是些神经质。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要是哪一天我死了,你就把我埋在这个地方吧。

        玉秀说:你不是不喜欢这吗,干嘛要埋在这,再说我哪有力气埋你,还是你埋我吧。

        我说:我现在慢慢开始喜欢这了,这里的空旷适合安放浮躁的灵魂。

        玉秀说:你该不是要写诗吧。

        我看到远处河岸上一片一片的鸟群飞过,我不知道它们是天鹅还是大雁或者是麻雀,我指着鸟群的方向,冲玉秀喊道:快看!

        玉秀边看边打开相机,拍照的时候还冲鸟群大声的呼喊。我们看着它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从视线中消失。

  •                           

    我们是自助游,一共8个人,每人交了一万两千块钱到老宋那,然后美其名曰的要彻底体验新疆的风土人情,所以住的不是宾馆,而是他专门找人安排的维族大叔家,吃饭也在路边一个不能叫饭馆的地方,我实在想不出来那些钱都干嘛使了。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之所以说他们的计划,是因为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一员。他们要开车先沿着沙漠公路走,然后抵达一个叫民丰的地方,到了民丰去且末再去若羌,最后好像是到楼兰古城然后准备穿越罗布泊。我只能用好像,因为我压根不知道来干嘛,我只是跟着玉秀来的,她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她去哪我就去哪。这些地名我听着都觉得怪异,记住就更难了,但我得知他们的这次详尽的计划后,我准备离开。不过离开需要一个好的理由和合适的表达机会,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钱我可以不要了就当赞助他们,其他人愿怎么想我也不在乎,但我要说服玉秀,要吗让她和我一起离开,要吗让她理解我独自离开,因为这样的旅行不但无聊还很危险。

    老宋还在嚼着馕,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些啪嗒啪嗒声响。那些声音让我想起来牛或者马这样的动物,这类动物白天吃饱后,到了晚上会不停地咀嚼,从而消化食物。我盯着老宋看了几秒,他丝毫没有看出我的厌恶,反而时不时用眼睛瞄玉秀。我点了根烟,狠抽了一口,然后朝着对面的玉秀吐过去,玉秀瞪我一眼,说:不好好吃饭就知道抽烟,抽死你就不抽了,你抽也无所谓,能到离我远点的地方吗?

    很多年了,玉秀对我从来都没有温柔过,语气和态度总是充满了火药味,不过我都习惯了。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女人,可她在别的男人面前却都是柔声细语的,就对我这样,我并不厌烦。玉秀曾说:你是典型的受虐型的贱男人。我说:你说错了,我只是在你面前这样,我可能只喜欢你的施虐。我并不是真的受虐狂,只不过玉秀在怎么对我,我觉得都可以原谅和接受。她二十岁那年我们就确立了恋爱关系,后来她等了整整十一年,可我还是没有决定和她结婚,她厌倦了这种关系,有天给我说:子键,咱们还是做朋友吧,我准备嫁人了,我在这样和你耗下去都要奔四了,我觉得累了,现在就想找个男人过点平平淡淡的日子。她说完这话不到两个月就结婚了,我没去参加她的婚礼,倒不是失落,主要是愧疚,不过她婚后我们仍然常在一起喝酒聊天甚至旅行,但仅限于此。她说:我已经是已婚女人了,不能对老公不忠。我说:忠不忠不是肉体上。这样说不是我还想占她便宜,更不是想和她永远保持着暧昧的关系,我只是觉得灵魂和肉体并不总是重合的,其实多数时候都处于分离的状态。现在知道为什么玉秀总是对我恶语相向,而我并不怪她了吧。如果是你让一个爱你的女人等这么久,我相信你也能做到不温不火。

    老宋终于啃完了他的馕,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咱们明天就正式出发了,今天咱们会有个导游兼翻译,他会领咱们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然后去看看离这不远的胡杨公园,虽然现在不是很好的季节,但来了一趟还是要去看看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些没有嚼碎的馕沫子还在嘴里直打转,他边说边把那些碎渣子往下咽。

    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低头问他:咱们什么时候可以上路。

    老宋说:在等等,等那个导游兼翻译来了咱们就走。说完又加了一句:以后别用“上路”这个词,出门在外的听着多别扭,再说也不不吉利啊。

    我嘿嘿一笑,说:你一把年纪了,还怪迷信的,该死的娃娃屌朝天,生死都由命,怕死你还来这穿越什么沙漠啊。

    老宋说:这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凡事信则灵。我比你大得多见得也多,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怕。

    我还想继续和他抬杠,玉秀插话进来:老宋这次只把咱们送到塔河,也就是沙漠公路零公里处,剩下的路咱们自己走。

    我一听,火就压不住了,我说:他为什么不和咱们一起。

    玉秀说:他原来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所以这次不和咱们一起,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现在身体不好。

    我说:我身体也不好啊,我有很多病,你知道吗?

    玉秀就喜欢见我狗急跳墙的样子,笑着问我:是吗,这么多年了,我还真不知道你有病,什么病,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弄了。

    我说:我脑袋现在不行了,好像出了问题。那几个人听我这样说都开始笑,玉秀也笑。

    我见这样,也觉得挺没劲,说:我是认真的,你不信算了。

    玉秀说:你别说了,你不想和我们一起,现在就可以回去。

    我当然不能现在就说我不去了,她已经看不起我很多年,我不能让她在识破我的胆怯,就装着生气的样子说:童玉秀,你给我听着,我去是和你去,不是你们,别你们你们的。

    玉秀见我急了,不愿在搭理我。老宋见这场面,赶紧出来做和事老,给我说:小许啊,你不知道,我现在真是身体不行,不然肯定和你们一起。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我更烦,我讥笑他:别用年纪大吓唬人,你这点伎俩骗小孩还行,骗我们这种智商比小孩高点的可不行。

    许子健,你别没完没了的给脸不要脸。玉秀铁青着脸大声呵斥我。

    她这样也把我给惹毛了,为了个老宋你值当跟我急眼吗,我说:我不要脸怎么了,我不要脸也比骗人好。

    玉秀说:谁骗人了。

    我看了看老宋,但没说话。

    玉秀喊道:你知不知道,老宋已经得了肝硬化了!之前就说好了只和咱们一起走到塔里木河,本来这都不想让他来的,但他说来过这很多次,和这得人也熟,所以坚持陪咱们走到塔里木河,然后去指定地点接应咱们,还负责咱们的后勤工作。

    我扫视一圈其他人,他们的眼神都不愿和我产生碰撞,可显然只有我不知道这件事。我语气软下来,给玉秀说:那你之前应该给我说一声的吗。

    玉秀看着我说:这都是大家自愿的,有什么好说的,谁不愿意都可以退出。

    我转过头,躲开玉秀注视的目光。太阳才刚刚升起,可我看着像落日一样。我朝路边走去,蹲在地上点了根烟。还没抽两口,就看到两辆大切诺基吉普车朝我开过来,我吓得赶紧躲开。司机绕过我把车停在棚子旁边,跟着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维族小伙。小伙子的眼睛颜色是中色的,和汉人不一样,鼻子狭长还略微带点鹰钩,浓密的眉毛和浓黑的头发,第一次见得人多半会心生几分畏惧。

    老宋拉着那个维族小伙的手,给大家介绍:这是咱们的导游兼翻译艾海买提,以后有什么问题就多问他,尤其是咱们这的风土人情和民族习惯,要是万一和当地人有什么冲突,大家千万别多说,都交给他去交涉。咱们现在就上车,让艾海买提带着咱们在这到处转转。

    大家陆陆续续上车,玉秀看我还蹲着不动弹,过来喊我:怎么了,还在生气呢,赶紧上车吧。

    我说:我哪那么多气。说完跟着他上了老宋那辆车。

    车开了,我看着窗外一排排杨树和沙枣树,不愿说话。玉秀和老宋也不说话,空气开始变得异常沉闷。我的情绪开始变得复杂,想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拍拍坐前排老宋的肩膀,说:刚才,很抱歉,对不起。

    老宋转过头,冲我笑笑,说:没什么的,不是你的错,我年轻的时候啊,脾气比你还差呢。

    车里的气氛缓和了很多,我问坐在旁边的艾海买提:咱们这是在哪里,是要往哪里去呀?

    艾海买提的汉话很不错,说:刚才咱们吃饭的地方吗,是哈尔巴克乡,咱们现在去的地方吗,是轮南小区,在轮南小区和塔里木河之间,就可以看到胡杨公园了。

    玉秀拿着相机不断拍着外面的景色,可我没觉得那些景色有什么好,既没有沙漠也没有隔壁,只看到一堆堆的盐碱包,偶尔会见到点芦苇和红柳,还有当地人说的叫刺牙子的一种植物,看着看着我居然睡着了。

  •                          

    如果可以,我很想带着你一起,把时光退回到八年前的这个时候。八年前,也就是上个世纪的最后一年,以现在同样的时间来代替,那时的我正坐在X大学破旧的中文楼的一间教室里,听着乏味的《逻辑学原理》。这栋楼虽然是危楼,但还很结实,而且暖气总是出奇的热,这都要归功于严谨而又呆板的苏联人。我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是靠窗的位置,旁边就有一个暖气包,经常会烤的我浑身都躁热不安,但更多的时候是让我昏昏欲睡。到了《逻辑学原理》这门课上,我就更有了昏睡的理由,不是老师讲的不好,实在是这门课提不起我的兴趣。讲逻辑的老师姓什么叫什么我早都不记得了,班里很多同学的名字我现在都不记得,更何况老师的名字。只记得她当时留着短发,戴副薄边框的眼镜,站在讲台上说三段论。我听她不断的在重复着大前提、小前提、结论,大项、小项、中项,还有让我头疼的S呀P呀M这些字母和符号。她先用一个例子给我们讲有关三段论的原理:

    知识分子都应该受到尊重

    教师是知识分子

    所以,教师应该受到尊重

    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三段论的意思,但她讲的这个例子却不断的被我改编。比如我们去食堂打饭,盛饭的大师傅总是会给漂亮的女生多盛肉,还会殷勤地问她们够不够,但给我们多盛点汤都不愿意。于是我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学校食堂的男人都是色鬼

    老刘是学校食堂的男人

    所以,老刘是色鬼

    其实老刘并能算真正的色鬼,他是我们宿舍小刘的父亲。有一天晚上我在宿舍说起这个三段论的时候,小刘开始反驳我,他说他父亲很多年前就已经丧失了性能力,所以并不具备成为一个色鬼的条件。于是我们几个的话题就被转移了,不再议论老刘是不是色鬼,而是开始讨论丧失了性能力是不是就不会成为色鬼这个问题。讨论并没有什么结果,因为我们无法找到合适的人做试验,于是我们又将话题转移回了老刘身上。有人问小刘:是不是他老爸丧失了性能力以后,对他老妈不感兴趣了。小刘说是的。我说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他老爸就算没有丧失性能力对他妈也不会感兴趣,这个问题应该这么问:他老爸丧失性能力以后,是不是对女人尤其是漂亮性感的女人不再感兴趣了。小刘听了这个问题并没有很快的回答上,犹豫了很久,说应该是吧。我说小刘肯定在撒谎,因为他不是所有的时间都和他老爸在一起,那他不能保证他老爸会偷偷对别的女人感兴趣。就算丧失了性能力,他还可以摸女人亲女人,甚至用别的器具代替。就算什么都不会做,老刘见到漂亮性感的女人,心里多少总是会有想法的,比如说他见到我们班的郑雪华。

    虽然时间过去了八年,班里很多同学的名字我都不记得了,但对郑雪华却记忆犹新。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她是个很有特点的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咪咪很大,班里所有的男生都暗地里喊她:波妹。宿舍的老五这样形容她:每当她要走进教室,先出现在门口的总是一对硕大的乳峰。她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总喜欢穿高跟鞋、超短裙和低领衫,即便冬天也是如此。那时班里没有女孩喜欢穿高跟鞋,更没有喜欢穿超短裙和低领衫的,所以她一走进教室立马会受到男生眼神很统一的集体注目礼。她每次穿着高跟鞋走在楼道里的时候,总是会发出很大的咯噔咯噔声。刚才说了,我们教室是古老的苏式建筑,里面的地板也很有特点,是木质长条的中间还有很大的缝隙,高跟鞋走在上面声音会愈加独特。每当清脆的高跟鞋声响彻在楼道里的时候,我们几个就会同时把注意力放在门口,等待着那对硕大的乳峰到来。

    我不像那几个变态的家伙,总是热衷谈论和注意她的乳峰,我对那两个东西不感兴趣,我更喜欢看她穿着超短裙想裹又没能裹住的大腿,于是我在《逻辑学原理》课上,除了睡觉之外又找到一件事做。但今天她没来,所以我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我把整个身体的上半部分都蜷缩在桌子上,可趴了很久也没能睡着,最后只能盯着玻璃上不断融化的雪花发呆。这场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还没有停的意思。从窗户上看下去,之前的积雪在加上这两天下的,已经快到盖过一楼的窗户了。不过还好,整栋楼上的班级都搬走了,就只剩下我们班和隔壁班,我们在三楼,所以暂时不同担心大雪会盖过窗户。

    我正盯着四处散落的雪花出神,同桌戳我的胳膊,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今天好像六神无主的。我给她回:我每天都这样啊。她说:你不好好听课,不怕到时候考试不过啊。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后来确实付出了代价,我的《逻辑学原理》考了三次才通过,但同桌只考了一次过了。这个代价还不是最大的,更重要的是我可能因为课程没学好的缘故,逻辑思维在一天天退化,最后还影响到语言表达和记忆存储。这都是后来的事了,当时我关心的就是那两条大腿为什么没在座位上。

    我不知道谁是第一个走的,但我是最后一个走的。我出了教室的门,整栋大楼里空空荡荡而且很黑,我只能不断的跺脚或是大叫才能让声控灯亮起来。厕所里传出来哗哗的流水声让我感到一丝恐惧,于是加快了脚步朝大楼出口跑,在门口我和郑雪华碰了个正着,不过我没有撞在她怀里。

    我问她怎么现在想起来到教室。

    她说:忘了东西现在来拿,有点害怕,你能陪我去吗?

    我没放过这个机会,和她拿完东西我问她是否需要我送她回去。

    她说不想现在回去,想和我转转。我们沿着破旧的中文楼转悠,转到楼后面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常往外望的窗户。地上的雪堆的很厚,就是我说的已经盖过一楼窗户的雪。

    郑雪华说:你知道这雪里埋了很多水泥做的桌子和椅子吗?

    我说我不记得了,但你要是知道位置我可以把它们挖出来。

    郑雪华指了个地方,于是我连滚带爬的到她指的地方,然后用手开始往下刨,没多久我就碰到了一些水泥做的坚硬的东西,我对着她喊:我找到了。

    她也连滚带爬的走过来,一下扑到我身上,我脑袋碰到了水泥做的桌子还是椅子,整个身体跟着脑袋一起晕晕乎乎的开始旋转。她边大口的喘气边给我说:许子健,你知道吗,我注意你很久了。说完就拉开了外面的羽绒服,然后掀起那件常穿的低领衫,我看到粉色的胸罩,但我更想看到那两团比雪还白的东西,我伸手过去准备解开她的内衣。

    但很不巧,这时候我的电话短信息提示响了,你知道吗,就在我刚要解开她内衣的时候,这个该死的信息提示响了。不是我不想让你和我一起看看我究竟和那个女人干了什么,而是信息提示响了。我从两年前买了这部手机就在用这个信息提示音,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这个声音是如此难听,我把电话拿起来给关了,然后接着躺在床上。我很想睡着,其实更想接着做刚才那个梦,这次是梦的时间最长的了,之前很多次都只是梦见自己坐在那个破旧的中文楼教室里,最多再梦见在门口碰见她。

    我翻来覆去的已经无法睡着了,就算能睡着也无法继续刚才的梦,可我真的也很想知道我是不是八年前曾在一栋破旧的楼里学过《逻辑学原理》,连我都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打开手机,看到老宋给我留言:我们已经开始在老地方培训了,你赶紧过来。我穿上那件能防风的外套走出院子,热兹曼大叔正在给他的牛弄饲料,他看到我出来,问我:小伙子,醒了。

    我说:是啊,我的朋友呢?

    热兹曼大叔说:他们已经去那家饭馆了。

    我赶到饭馆,看到老宋正给他们培训,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培训,只是说一些穿越沙漠应该注意的问题,还有逃生和应急的知识。老宋见我来了,给里面做饭的阿依仙说:好了,我们的人都齐了,给我门上早饭吧。

    我们的早饭是馕饼加奶茶,阿依仙把馕切成一块一块的,是怕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把馕撕开。我看着奶茶上面漂的茶叶,还在想刚才没能做完的梦。很多苍蝇在飞来飞去,有的干脆趴在油腻的桌子上和我们一起用餐,顶棚上的席子被风吹的唿扇唿扇的,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馕我只嚼了两口就没胃口吃了,旁边路上不断有油罐车开过,一层一层的土朝奶茶的碗里飘过来,即便如此我还是忍着喝了几口奶茶,因为吃那两口馕也把我噎的够呛。喝奶茶时又被一个砖茶的茶叶棍刮到嗓子,我真的已经越来越厌恶这里,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离开这个地方。我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稀里糊涂的来这个该死的塔里木河,参加这个该死的穿越沙漠活动,就像我根本不会游泳,可曾经却被玉秀带着要游过赛里木湖一样。

    有一天她跑到我面前,说:子健啊,你想不想和她们一起去新疆横渡赛里木湖。

    我说我不会游泳。

    她说不会游泳也没关系啊,你可以划船或者戴救生圈。

    我最后居然莫名其妙的跟着她去了,不过我没游,只是坐在岸边看。她要下水之前,给我说:你可以想象,我和天鹅在湖里一起畅游。

    我说:就怕游上来一看,和你一起畅游的是鸭子。

    她很生气,说我大煞风景,还非要把我拖下水,我没让她得逞。

    这次我也是被玉秀骗来的,她正坐在我对面大口大口的嚼着馕,我真羡慕她的状态和食欲。

                                         

  •     我和WP收拾好东西,拿了房卡到一楼大堂准备退房。WP是我的一个好朋友,这一点一定要强调一下,因为他既不是WB也不是WC。WB是我的另一个朋友,而WC则是我们都常去的地方。我的朋友是WP,不是WB更不是WC,关于这一点你一定不要弄错,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要做这番解释?因为WP是和我常常在一起的朋友,所以我要给你说清楚,避免你产生误会。当然,今天的故事他并不是主角,但和他有重要的关系,最主要的一点是在以后我记录的很多生活片段中,都会有他的影子。

        我们拿了房卡和包到了一楼。早晨8点,这个时间段有很多人退房,也有很多人来订房。如家的生意在很多城市都这么好,我们去很多地方都住如家,虽然有会员卡能打折,但还是觉得不便宜。不过这不是个人的问题,因为公司从网上统一订房,定哪我们就住哪,没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想要选择的权利可以自己出钱,所以我们都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如家的服务还算可以,但这家不是很好,我想这可能和服务人员的长相有关,一般都是长得越丑的态度就越恶劣。一大堆人围在前台,说什么的都有,服务员很忙碌,我们问她话,她显得有点不耐烦。

        我给WP说:人多,咱们等会吧,反正也不着急。

        他说好啊。于是我们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他随手抽了份报纸看,我则借机点了根烟。

        一个引人注目的女人进走了进来。这一点其实只是我的推测,因为我是背对着门坐的,并不能第一时间看到什么人进来。我的推测是根据WP猛地抬起了头而不再看手里的报纸,这是一个很可靠的信号,凭借这点我很少猜错。

        女人很快走了过去,我只用很短的时间看到她的侧面,随后就只留给我一个后背。她戴了副咖啡色的太阳镜,用一根皮筋扎了个辫子,很简单的皮筋和很简单的辫子。她的皮肤挺白身材也很苗条,拥有了这两点,即使长相普通的女人也不会让人厌烦。她身上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大T恤,下身没有穿衣服。当然,仅限于我看到的部分。她穿的T恤大的和睡衣一样,就是很多女人在家里洗完澡爱穿的那种,基本和裙子一样快到膝盖了,T恤下半截随着她腿的步伐一张一合,我和WP的目光也随着那一张一合的空间来回摆动。

        我问WP:你猜她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WP说:白色或者粉色,应该是浅色的。

        我说:不会,这样的女人要吗没穿内裤,要吗穿的是黑色的。

        WP说:为什么?

        我说:感觉,一个男人的感觉而已。要不咱俩打赌。

        WP说:赌什么?

        我说:赌一顿火锅吧。

        他说:好,就这么定了。可是怎么判断谁输谁赢呢,咱们又没法看到。

        我说:这很简单,咱们过去问问她,或者去把她的裙子掀起来看看就知道了。

        WP说:那你去吧,是你提议的。

        我们这样说着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办好了入住的手续,她提了包朝电梯走去。

        WP说:她要走了,怎么办? 

        我说:没事,交给我了,实在不行我跟着到她房间。WP说:那你注意安全。

        我说:放心吧,这样的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说完我就朝电梯冲过去。

        以上叙述除了最后一句,其余都是真实的。最后一句是我虚构的,事实是我并没有干过类似的事,更没有冲进电梯去追她,所以我们俩的那顿火锅究竟由谁请也就不了了之。

        为什么我没有追上她,去问问她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或者掀起她的裙子看看,原因很简单:首先我还是个传统的人,而且是个胆子很小的人,这样的事说说和想想可以,但真的做的话我是没有这个胆量的;其次我有个我爱和爱我的女人,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讨好或者引起其她女人的注意;再次觉得为了一顿火锅冒这样的风险事不值得的,万一她真把我当流氓或强奸犯,打112喊警察来,那我就惨了。

        故事只是故事,但生活是生活,生活中没有那么多故事,很多故事都只是我的杜撰,也就是瞎掰。比如现实中的我是个很大的傻逼,但在文字中却总爱骂别人是傻逼。再比如在现实生活中我其实是个很不自信,很不会讨女人喜欢的男人,但在很多故事中不是这样。我其实也很想引起女人的注意,也很想讨女人的欢心,但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至于作为男人的其他特点和劣根性,我也都有,说没有的男人只能说他不正常,或者是虚伪的。男人这个动物其实和别的很多雄性动物没有任何差别,更不比它们高级多少。在动物的世界里,强大的雄性总是一个人独占着一大群的雌性。人也是一样,有权有势有钱的男人,身边跟据他权势的大小和钱财的多少,总是有一群属于他的女人,这些人甚至还喜欢用对比彼此女人的多少来衡量能力的大小。这就是中国男人的现状,不相信你可以看看自己的身边,这类男人很多,尤其以中年男人,也就是四十岁以上的为主。

        为什么中年男人喜欢这个呢,原因大概两个。说到这个就先说中国很有趣的现象,叫包二奶。不知道国外对这类现象怎么称呼,但肯定不叫二奶,多数叫情人,不过肯定不会有中国的二奶多。二奶虽然说是个社会现象,但其实并不复杂,究其根本在于中国的传统。中国的传统是什么,是一夫多妻制,就是一个男人不但可以有二奶、三奶、四奶,甚至可以有N奶,只要有钱。古代条件稍微好点的男人不但有妻而且有妾,这种传统有几千年的历史,其影响之深也是根深蒂固的。不要说毛建立了新中国开始一夫一妻制就废弃了这种传统,其实他自己就有正式和非正式的十几个老婆。

        第二个原因就是40后、50后、60后的男人,他们的成长和发育是很畸形的,这里说的不是个体而是群体,我父亲也是那个年代出生的,所以不要对号入座。那个年代的人青春期基本都在中国那个变态的年代,没有正常的恋爱,没有正常的性爱,心理上多少都有问题。到后来开放了搞活了,这帮人掌权了,开始大肆补偿了。70后、80后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婚外恋和情人还有艳遇不可避免的会有,但肯定不会有这帮人这么多二奶。青春期的发育和成长还有受到的教育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对一个人男人的而言。这也许就是现在为什么中国这批当权和有钱的男人如此热衷于包二奶吧,当然不光是咱们这,你看台湾也一样,这都是中国人的传统。

        说完这些觉得也不能说的很清楚,其实中国男人喜欢靠金钱和权势包二奶、征服女人,应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不自信。对于别的方面并不觉得有足够的魅力征服女人,所以也只有选择靠金钱和权势,而这一点对中国女人而言又极具吸引力。中国男人的不自信表现在很多方面,最简单的说就是庸俗低级没有涵养。你不要以为有钱有权的男人就多自信就多高雅,那是建立在金钱和权势的基础上的,如果抛开这些,就会发现他们的本来面目。很多男人从来不读书不听音乐不看电影不运动不旅游不增加自己的学识,总之就是没有任何爱好和兴趣,这些人根本没想过用内涵和人格来吸引别人,那他也只能通过追逐权利和金钱来获取别人的注意和尊重,哪怕他知道多数都是虚假和短暂的。

        外国没去过不说了,但在北京酒吧还有去苏州的时候泡吧,里面都有很多老外,那些人说不上张牙舞爪,但都很自信,这种自信不是因为他们在中国就觉得有优越感,而是从很多细节能看出他们是比较随性而且大胆能放得开的男人。就像很多国外影片中,当遇到心仪的女人或者漂亮的女人,这些男人都很有勇气走上去,作为中国男人我想能有这个胆量的比较少。中国女人找老外的很多,除了是喜欢别人的钱或者想出国之外,还有部分原因就是老外男的敢追中国女孩。不过反过来就比较少见,前阵看了篇文章还说采访一个德国女的,三十一岁,在中国一个学校教外语。记者问她有男朋友吗?她说没有。记者又问会找一个中国男人吗?她说会啊,但是要碰到自己喜欢的。记者说有中国男子追她或者像她示爱吗?她说可惜从没有碰到过,只有一些中国男孩会问她学习上问题。一反一正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说实话这不光是亚洲人生殖器比欧美人小的问题,纯粹生理和心理上的因素是有的,但占得比重肯定不会很大,除非哪种单纯就是为了性而找一个伴侣的人。

        中国男人的不自信除了自身的原因之外,中国女人也是有责任的,现代社会的女人越来越将物质条件放在彼此相处相爱结婚的首要条件,不是说不重要,而是将物质最大化了,这也是现实社会最残酷的问题。能同患难的太少,很多总是想着共享福。上次碰到一个85年的女孩,长的也还行,说找朋友就要找开什么车的,多大房子的有多少钱的。我当时就一直在忍着没说,别人也不傻,人家有那些条件的是不是就一定非要找你呢?你就那么牛逼?就算你年轻你漂亮,可你知不知道年轻和漂亮会随着时间消逝,到时会有更年轻更漂亮的。就像你看很多人包二奶不假,但那些人和老婆离婚的少,他们都知道那是一起吃苦过来的,是真心的而你只是冲着钱。很多男人虽然花心,但是都知道糟糠之妻不可忘的道理。

        除了不自信之外,多数男人都是虚伪和软弱的。就像我一个好朋友写的东西,里面有这样一段话说的很经典:“在这样一个现代的社会里,想不通男人除了能够提供播种时需要的那一颗精子,还能有什么作用?精神依靠吗?真不知道现在的男人是不是真的缺钙,看着个个精神抖擞,指点江山,挥斥方酋,自信无比,其实,那只不过是在他们顺风顺水的时候罢了,一旦遇到点生活的困难,便愁眉苦脸自怨自艾,最是软弱不过起来。这样的人,能指望他在你困境时给你以依靠?做梦吧。作为经济的依靠吗?算了吧,有哪个男人愿意真心真意一直养着家里的黄脸婆?再者,这个年代,女人早就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自力更生,有什么理由,为了买一点点化妆品或者去做个美容在家里委委屈屈地洗衣做饭换来呢?为了他给你的爱情?更可笑了!男人好色,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那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也许他在开始的时候对你是真的,可是,再美的东西,时间久了也会视觉疲劳,而那时,所有的神秘感也早已不复存在,你在一点点增加自己的投入,他却在一步步地撤离,试图撤换到另外的战场,纵使给了你一个所谓的结果,也难免还心存幻想寻找另外的风景。看看周围,有多少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例子便可了了。他们总是太忙,忙于周旋于各色各样的女人,就是没有时间来陪你。”

        仔细想想男人好色真的算不上劣根,我可不是给自己和男人找借口,这是天性使然,哪国的都这样,哪种动物都这样,除非他是太监或者阳痿。但作为男人没有力量和胆识也就罢了,多数时候还软弱的推卸责任甚至自暴自弃才是可怕的。还有些男人就见不得女人比自己能干,比自己能挣,这也都是传统的心态在作祟。当然,现代社会女人也已经慢慢觉悟,而且开始独立,不管是经济上还是感情上。其实说白了也就是经济上的独立,经济上不独立别的独立都是扯淡,都是空谈。不过还是有很多女人常犯一种毛病,她们似乎不知道当一个女人的生活已经完全依存于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是没有底气的,内心甚至惧怕这个男人哪天会离他而去。从这在说回来,其实女人也是要自信的。

        不过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自信还是不自信,爱情这东西不像婚姻,是绝对将就不来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感觉就是有感觉,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还是写上面那段文字的好朋友说的:纵使再等不来王子,也无需去吻那一千遍青蛙。换句话说,没有爱情没有伴侣的时候一个人不是也可以过的很好?只不过是不同的生活状态而已。越大的城市独身的人群越多,爱情这玩意不像别的,没有到来之前也只有等待,如果仅仅只是为了一份婚姻,为了过日子的话那还是很容易的。

        开头本来是想写个小说的,可写着写着又成了这德性,现在慢慢真的已经丧失了叙事的能力。这也没什么,其实就是想说:假如你是一个女孩,如果有天碰到陌生男人夸你漂亮、说你性感,或者在大街上掀起了你的裙子想看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裤,只要他不是变态不是流氓不想强奸你,那你大可不必紧张大喊大叫的,反而可以很开心的接受,这既是对你的赞美和欣赏,也是他很自信的表现。

  • 至今我都清楚的记得,那天是周五,因为第二天上半天课就可以休息。十四年前我们那还没规定一周只上五天课,所以周六也要上课。老师刚喊完下课,很多女孩就冲出了教室,我不知道这些女孩为什么如此热衷于回家,天天都回家她们也不会觉得烦。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回家,可又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就算有地方可以睡觉,也没有人给我弄吃的。我磨磨蹭蹭地收拾桌子上散乱的课本,还有压在课本下面的武侠小说,我的同桌陈红红正低头做老师留给她的题。你别嫌我给这些女孩起的名字土,那阵班里女生不是叫玲啊红啊的,就是凤啊云啊的,真的,不相信你可以掰手指头数数小时候身边的女孩。那时的陈红红扎着马尾辫,经常会傻傻的瞪着两个大眼,然后把黝黑的脸庞暴露在你面前,为此我们都喊她黑妞。这不能怪她,只能怪我们这的天气,因为这一年四季都在刮风。但为什么其她女孩不像她这么黑呢?后来我想也不能单纯怪天气,也要怪她的父母。说起陈红红的父母,我倒是略知一二,她爸是个连长,那阵连长在我心里是仅次于镇长的牛逼的官。我很羡慕她,因为她爸是连长,所以她手里总有很多零花钱,也有很多零食,不像我这样的穷鬼,每天中午只能花五毛钱买个馕当午餐。

    我正准备走,陈红红却抬起头喊我:侯玉生。

    我看着黑妞,问她:怎么了?

    她说:你看的武侠小说是你的还是别人的?

    我说:借的。

    那你能多借几天吗?

    我说:行啊,你也看武侠小说?

    她说:怎么,不行啊,谁规定女孩就不能看武侠了。

    我说:等我看完,过两天给你。

    我提着书包刚出教室门口,就被狗子和老虎给拦住了。我很奇怪,因为他们都是在学校大门口等我的,今天怎么跑到这来了。

    狗子说:今天先别着急走,有大事咱们商量。

    我问狗子什么事?

    狗子不吭声,我看老虎,老虎也一脸凝重。

    狗子骑自行车到了学校后面的操场,我和老虎骑车在后面跟着。到了操场一看,蚊子和蚂蚱都在,正蹲在树底下抽烟。狗子过去踹了蚊子一脚,说给我也拿一根啊,就知道自己抽。蚊子掏出一包红雪莲,拿出一根给他点上,又问我要吗。我点了一根,抽了两口就呛的直咳嗽。

    狗子说:不会抽浪费什么烟啊。

    我说:我不会不能学啊。

    狗子抽了两口,然后开始郑重其事的说今天要和我们商量的“大事”。

    狗子说:我打算明天晚上去偷百货大楼。

    他们都面无表情,可能已经知道这个事的缘故。可我不知道啊,所以我一听就跳了起来,说:你说什么?偷百货大楼?要是被抓住不但会被学校开除,可是会被关进派出所里的,你没毛病吧。

    我们镇上的百货大楼,说是百货大楼,其实也就两层,既没有百货也不算大楼,它是原来的供销社改的,比普通的小卖部、商店大点,也没名字,我们就管它叫百货大楼,在我们心里他可是镇上东西最多、钱最多的地方。

    狗子说:你就说你敢不敢干吧:

    我有点犹豫,看其他人,他们都低着头。我说: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大家要都干我就干。

    狗子说:那咱们就说定了,我现在就把明天晚上的计划说一下,因为我已经侦查了好几天了。

    我说:怎么就说定了。

    狗子瞪我一眼,说:我们都商量好了,大家都没意见,就等你了。

    我说:那还问我干吗?大家都干我也没别的选择。可那个百货大楼晚上锁好几道门呢,窗户外面也都有焊的钢筋,咱们怎么进去。

    狗子说:我看到百货大楼后面,二层有个很小的窗户,外面没有焊钢筋,而且经常不关,咱们就从那进去。

    蚊子说:墙壁都是水泥抹得很光滑,而且那么高,咱们怎么上去?

    狗子说:这就是我想和你们商量的。

    蚂蚱说:那要不回家拿个梯子。

    老虎说:你傻啊,能用梯子的话镇上那帮混混早用了,还轮得到咱们。

    我说:那能不能不从那进,能把们打开吗?

    狗子骂:你比他还傻啊,门那么好打开?那你去撬开吧。

    老虎说:要是能从上面垂条绳子下来,咱们也能上去。

    蚊子说:你这不是等于没说吗,要能上去弄上绳子,那还从那个窗户进干吗?

    我说:我看要不弄根杆子,然后顺着杆子爬上去。

    狗子说:那你爬?

    我说:怎么又是我啊?

    狗子说:谁让你叫猴子呢!

    他们都笑。

    我说:这不是商量着吗,那你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怎么着啊。

    狗子忽然用崇拜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很久,看的我直发毛。

    我说:你又怎么了,我这次都没说话。

    狗子说:咱们这里面谁最瘦?

    大家也都莫名其妙,但眼镜都不约而同盯着我。

    我问狗子:你想干吗?总不能我瘦就把我扔上去吧,再不然让我飞上去。

    狗子说:我有注意了,咱们找根长点的杆子,然后让猴子抱紧细的那头,咱们几个一块使劲,把他递到窗户那,他进去了在把绳子绑在窗户上,咱们在爬上去。

    除了我,没人赞成也没人反对。我觉得这是最扯蛋的办法,于是无奈的对狗子说:你这鸡巴扯蛋,这样原始的法子亏你也想得出来,肯定不行。万一我没抓紧杆子掉下来怎么办、万一你们没劲了松手怎么办?

    蚊子却打断我的话,说:好像哪位哲人说过这样一句有哲理的话,最原始的办法往往也是最有效的。

    我一脚踢在蚊子屁股上,说:我就知道有人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从没听过最原始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还哲人说过,你还在这装哲人了,你知道什么是哲人和哲理吗,那要不你先上,我们一起弄你。

    蚊子一脸坏笑,说:谁让我没你这么瘦呢。

    狗子说:别争了,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就暂定用这个了,现在就是这个杆子的问题,不知道哪里有合适的。

    蚊子很积极,说:找杆子的活交给我了,我家树多。

    我又踹他一脚,说:你妈的杆子我也能找,我家树也不少,就知道在这说风凉话。

    蚊子说:你跟我急什么啊,又不是我定的,你愿干不干。

    狗子说:别吵了,猴子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我说:我没说不干,就是看不惯蚊子那德性。

    狗子问老虎和蚂蚱:你们俩呢,有问题吗?

    他们说:那有什么问题,大家都说好了一起吗。

    狗子说:那好,就这么定了,咱们现在先回家吧。

    天都快黑了,我们撒开了骑。我骑在最前头,蚊子在后面边笑边喊我:猴子,你狗日的骑那么快干吗,小心摔死你,等等我们。

    我听不到他们呼喊和笑声,只有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而我此时没别的想法,就想赶紧回家,为什么我会有如此强烈的渴望,因为我的肚子饿了。